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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年會回顧-身分的交織性? | 胡勝翔】

2017 年 8 月 29 日 /

「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嗎?」
在我們的生活中,身份常帶給我們不同的感覺,這些感覺有名譽的,有不名譽的,讓你有歸屬感的,也有讓自己感覺難過的,被排除的。
在2013年時我創立了酷兒盟,在2014年時我們重新定位,確定了酷兒盟的組織成員必須是多重身份者,酷兒盟對酷兒的定義是,接納被社會排除的人們,例如多重身份者,像我這樣被社會排除的精障性少數。
2014年同志大遊行的前一晚,我們夥伴決定,什麼是我們與同志的差異?我們想被同志們看見什麼?想了想之後,我們決定在手舉牌上也寫上各自的性別身份與弱勢身份,如我在手舉牌上寫著「我是同性戀,我是精障者,擁抱自己的身份沒有錯。」
在遊行的時候,我聽到有人說,「精神病人?有病要看醫生啊,不要出來污名化同志。」「同性戀不是疾病,有病的都應該關起來。」其實聽到時,我很難過。在這個號稱多元性別,友善的遊行中,我竟然聽到這樣的話。這也代表著,我這樣精神障礙的身份,是一個負面標籤,我只能用性少數身份,和這位朋友做連結,我沒有辦法只用精神障礙的身份和這位朋友做連結。這樣的連結是斷裂的,代表我們沒有一個安全的連結。這也同時意味著,精神障礙者在長期的錯誤理解上,慢慢地變成一種社會所不認可的身份。
今天我作為一名被社會排除的,性少數酷兒,同時也作為被社會排除的精神疾病患者,但我同時也是作為一名助人者。當我和大家說,我是一名助人者的時候,這是一個被社會認可的,一個正常的身份。反之,當我作為一名精神障礙者,或被社會排除的性少數時,這就變成一個負面身份。
「其實一個人的身上並不是這麼的單一,正常、不正常,負面、不負面,社會認可、或不認可,其實都交織在一個人身上。」
社會往往習慣看到好的標籤,逐漸地,人們慢慢隱藏自己的負面身份,於是有這些負面標籤身份的人們,與社會的連結日漸的薄弱,逐漸的斷裂。在2014年的時候,酷兒盟當時在進行資源連結,我們希望其他的精障組織可以接受酷兒盟展現的個案,不少縣市的精障組織都接受酷兒盟所轉介的個案,但是有一個條件,他們這樣說「請轉介的案主,勿提自己的同志身份,避免造成單位的困擾」其實聽到這裡時,我的心已經寒了一半。
大家都知道,護家盟說:「同性戀是可以矯正的」同志的朋友會說:「同性戀不是病,護家盟才有病」這聽在精障性少數的人耳裡,其實會覺得,護家盟用錯誤的理解方式,病名化,或是污名化性少數。身為精障性少數,在這樣的過程中,我應該要跟著同志的朋友反擊,還是不應該?當他們用精神疾病在互相攻擊著,我到底是誰?
「究竟什麼樣的人是正常人?」
有一次我在找工作時,這一份工作需要有人持有身心障礙手冊,剛好我持有中度的身心障礙手冊。當時我回答問題到一半,面試官打斷我,問我「你,穩定嗎?」其實我聽這個問題到一半,我就覺得,什麼是穩定?接著面試官問我,「你會不會像社會報導那些精神疾病的患者一樣,就是會殺人啦。」當我聽到的時候當然既憤怒,也很驚訝。當時我反問面試官,究竟什麼樣的人是正常人,你確定在社會報導中的殺人犯都不是正常人嗎?還是都是正常人?事後我去勞工局申訴,但也是不了了之。這件事情反應了一件事,就是人們對於不熟悉的事物,都會有既定的印象。這樣的既定印象通常來自媒體的渲染,來自錯誤的理解,久而久之產生標籤,標籤就會產生污名。在這樣的循環下,這樣被污名化身份的人,開始漸漸隱藏自己的身份,慢慢地這些人開始與社會的連結愈來愈薄弱。
其實人有許多身份,許多身份背後的困境是彼此連動的。我有精障的困境,我有同志的困境,但是精障和同志的困境可以互相糾結著。這也意味著人們往往忽略人的身上有多樣性的身份,有不被社會所認可的身份。多重身份者在單一身份下的服務裡,永遠另一個身份都是與他人的連結斷裂的。我是一個精障性少數,當我到同志的場合,我只能用同志的身份和在場的朋友做連結,當我在同志的場合突然說出,我是精神疾病患者,相信大家會感到錯愕。而我在精神疾病患者的場合也是一樣情況。
「如果你會害怕,當有人說時,你願意傾聽嗎?」
也因此,酷兒盟在2014年提出「精障性少數同儕支持計畫」我們提供安全的空間,讓類似經驗的人有安全的訴說管道。因為當社會上的人漸漸隱藏起自己的身份,慢慢就會覺得,是不是只有我是這樣的?只有我是羞恥的?或是問只有我為什麼會是這樣子的?與此同時,各式各樣的社會與標籤,其實我們都沒有被連結,這樣的空間中,其實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空間,安全的連結,我們需要被陪伴。其實我們都需要這樣的連結,這樣的陪伴,這樣的空間。
有沒有可能,我們可以讓這些連結,這些陪伴,這些空間越來越多。是否你願意和身邊的人說一下自己不被認可的身份?
如果你說出來會害怕,當有人說時,你願意傾聽嗎?
至少我們可以為自己的身份標籤,做出更多的行動。
至少我們可以,有更多的連結,讓世界更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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