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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從臺灣帶電影回來│專訪李香秀 】

2018 年 5 月 10 日 /


臺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正在舉行,李香秀導演的作品《黑熊森林》也在此上映。映後座談結束時夜已經很深,再經過觀眾自發的提問與對話,我們與李香秀開始對談的時候,所在的咖啡廳正準備打烊。與黯淡的天色相比,李香秀仍精神奕奕,語調快速地與我們討論年會。
她打扮得很簡單,無框細邊眼鏡是她身上唯一會閃閃發亮的物品,墨綠色的素面布衣給人森林的感覺,樸實無華,溫暖得令人眷戀。

陌生的臺灣

李香秀從小就喜歡電影,大學即就讀相關學系,在學校發現「紀錄片」這種電影類別,並於畢業後到天普大學攻讀紀錄片。身在異鄉、回望臺灣時,她找到想要紀錄的對象──陌生的臺灣。
「不知道念頭從什麼時候出現,就覺得我要認識它,我拍的東西都是從零開始。」從零開始,《消失的王國》記錄下臺灣歌仔戲團「拱樂社」的一代傳奇;從陌生出發,《南方澳海洋紀事》開啟關於海岸線的另類想像。「臺灣是個海島,但關於海的視覺印象很少,對海的印象太陌生、太稀有了。我想藉由紀錄片把陌生感去除掉。」
這個去除陌生感的過程,除了需要強烈的好奇心,更需要足夠的體力。「拍《南方澳海洋紀事》的時候我很確定要出海,我一定要走出去,如果走不出去這部片就別談。從陸地到海洋是我拍這部片很重要的概念,出海把影片帶回來。」

眾神歸來的森林

這份拍攝紀錄片對好奇心及體力的要求,延伸到下一部作品《黑熊森林》時,更多了一份對意志力的考驗。「我還真覺得它被完成是一個意外,我的條件這麼差,爬山的能力也不好,永遠走得最慢。但我很慶幸完成了這部片,要說讓我完成這部片的力量,可能是意志力夠強大吧。」
這部耗時六年的紀錄片開拍時,連長年研究黑熊的黃美秀教授都不認為她會拍到熊的身影。從登山口抵達熊所在的大分就需耗時三天,等待多天仍一無所獲是家常便飯。但李香秀沒有放棄。
「我如果因為失敗了而放棄,就永遠沒有,可是我沒有放棄。那一年熊季,熊愛吃的青剛櫟結果情況很差,但短短一兩個禮拜內,熊居然陸陸續續出現。沒有人知道,牠就來了。」
她說到片中一隻極特殊的熊:有著圓圓耳朵的米奇。所有拍攝到的熊中,只有牠七度出現在鏡頭前好奇地打量,用鏡頭磨背,甚至把鏡頭從樹幹上抓了下來。「米奇是山神派來的,我只能這麼講,米奇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故事線,大家喜歡的不得了。」
「能一路平安全身而退,到現在在這裡跟你講話,應該是有山神保佑。」她對拍攝過程下了這樣的結論。「我永遠都會感謝山神。」

但《黑熊森林》所講述的,遠不只是山中的生物,更是走在山裡的人。「我先決定要拍山,然後我讀到黃美秀的書《尋熊記》,裡面她和布農族獵人林淵源的關係觸動到我,那種很珍貴的友誼。」
在鏡頭前,黃美秀敘述一次橫越崩壁時,被落石打中後受林淵源所救。「我認定這個人救過我,他將會是我一輩子的大哥。」自此黃美秀要去哪裡找熊,林大哥就帶她去找。李香秀形容他們的關係是非常珍貴的。「我看到那種人與人之間,挺身在那種極其挑戰的蠻荒之地,你能夠伸出遠手,那是多麼珍貴。」
透過《黑熊森林》,李香秀記錄下的是遺世而獨立的深山中、暴露出人類本性的森林裡,所醞釀出一名研究者與一名布農族獵人間將近二十年的友誼。一次黃美秀因颱風受困在山中多天,山下的林大哥多次想衝上山,被旁人拉住。黃美秀平安下山後,林大哥帶她去廟裡,原來他把黃美秀與黑熊的合照放在神桌前,求神保佑黃美秀下山。「我看到他們彼此之間可貴的地方,彼此互動的那種美,就是我想記錄下來的。」
但,林大哥在電影上映前即因鼻咽癌去世。《黑熊森林》的最後一幕是「紀念 林淵源,1957~2016」,每每字幕升起,李香秀就忍不住哽咽。「有人說我是帶著使命要把林大哥的故事留下來,是不是我的使命我不知道,我很高興拍了這部片子。」

臺灣三部曲

從《消失的王國》、《南方澳海洋紀事》到《黑熊森林》,李香秀希望觀眾能認識另一個陌生的臺灣,從畫面中發現臺灣的另一面。「我覺得這是我的使命感,讓臺灣的民眾知道我們有這樣一個地方。可是我們永遠都不要去打擾它,讓它秘境就是秘境。我希望永遠就是這樣。」

《黑熊森林》上映至今已經一年多,李香秀並不急著展開下一步拍攝計畫。她帶著《黑熊森林》到花蓮與臺東,邀請孩童到戲院觀看,播下未來的種子。也邀請全台無論是愛山的山友、或仍不認識山的觀眾,一同感受見證專屬臺灣的美麗秘境。
「黃美秀的指導教授Dave說,『通常當一個人走入田野,開始蒐集資料,他們就自動成為保育人士了,因為他們已身歷其境。』這就是六年來我累積的感受,人與大自然共生的關係。」

走入山中,帶影片回來

「我把山帶回來給你看,讓你去身歷其境,讓你去領略臺灣的美好,真的很美。」耗費二十年拍攝紀錄片,從歷史、海洋,到山林,李香秀對臺灣探索還沒有完結。更希望可以透過鏡頭,讓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對自己的家園有更多元的認識與珍惜。

「在森林
我們都是親人
大自然,總是張開雙手
與我們相惜相依偎
森林因為眾神的歸來而醒著」

──節錄自《黑熊森林》主題曲,《眾神歸來的森林》
作曲/編曲:陳建年
作詞:李香秀
演唱:詹森淮、Riva J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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